前辈风采-知时勤耕耘,乐观任平生——俄语系龚人放教授

简介:龚人放,男,北京大学外国语学院俄语系教授、俄罗斯语言文学专家。1915年生,吉林双阳县人,毕业于西北联合大学。先后在西北联合大学、清华大学、北京师范大学、北京大学任教。曾担任俄语语法、俄苏文学名著选读等课程的教学工作。主持编写《俄语语法》。离休后主编了《俄汉文学翻译词典》,著有回忆录《乐观人生》。

1915年,龚人放生于吉林双阳,新旧交织的少年教育,为他打下了中外融合的知识根基。中学时听闻苏联崭新的社会图景,那片土地的语言与文学,自此成了他一生心之所向。九一八事变后举家迁往长春,次年他考入哈工大预科,师从熟稔中文的俄籍教师;他深知语言贵在开口,常走入哈尔滨俄侨社群实地练习,早早悟出“学外语不怕说错,只怕缄口”的治学心得。

日寇侵占东北后,龚人放不愿沦为亡国奴,1935年独自入关赴北平求学。他四处搜寻俄文典籍苦读,常赴北大旁听拓展眼界,1936年顺利考入北平东北大学俄文边政系。在这里,他遇见了一生的恩师曹靖华先生。曹先生朴素谦和,不惧白色恐怖,在课堂上借俄苏文学传递革命理想,《海燕》《母亲》等篇目点亮青年龚人放的心志,也让他坚定走上俄语教学与文学翻译之路。彼时北平暗流涌动,他心系故土,投身地下抗日活动,加入中华民族解放先锋队,以青年之身扛起救亡责任。卢沟桥事变烽烟四起,他辗转西安求学,却因学校停授俄语决意转学,几经辗转得以进入西北联大,追随曹靖华、徐褐夫等名师精进学业,与同窗组建读书会共读进步书刊。1938年,曹靖华等十三位进步教授遭校方解聘,龚人放带头抗议,反遭特务威逼传讯,一腔爱国热忱换来毕业留校无门,只能暂赴银行谋生。

时代浮沉未能改变他传道授业的初心,1946年,龚人放终于在西北大学外文系兼任讲师。办学条件简陋,他便以铁笔蜡纸自制讲义,借阅馆藏书籍充实课堂。1948年春,他奔赴解放区,与曹靖华一同冲破封锁抵达北平,入职清华大学外文系;北平解放后,调任北京师范大学俄语副教授。

新中国成立,俄语教育迎来全新发展契机。受北大西语系邀约,龚人放协助曹靖华筹建北大俄罗斯语言文学系,1951年北大俄文系正式落成。他主张教学不能拘泥课本教案,需调动师生双向积极性,灵活授课方能提升课堂实效。彼时全民掀起学习俄语热潮,在曹靖华举荐下,龚人放牵头创办国内首个广播俄语讲座。他参照早年所学教材,编写国内首部广播专用俄语讲义,上万听众遍布全国。每周直播授课之余,他整理听众疑问,组织学生线下辅导,自己则奔走城中答疑,还接续开设中级课程、编撰进阶教材,开创新中国大众俄语普及的先河。同时他兼任俄语夜校副校长,还赴苏联使馆讲授汉语语法,以文字搭建中苏友好桥梁。立足教学,他先后编纂出《俄文文法》《俄语语法》等教材,是新中国首部国人自主编写的实用俄语语法著作,曾获得刘伯承元帅的赞许。

育人之外,他多次承担全国高考俄语命题重任,始终立足国内俄语教学情况审慎出题,为国家选拔外语人才恪尽职守。1952年院系调整,龚人放作为北大代表参与调整筹备工作,院校参照苏联模式重塑教学体系,聘请苏联专家开设系列专业课程。但照搬苏式大纲的教学模式水土不服,学生基础差异致使课堂收效甚微。龚人放直言“他国经验可借鉴,绝不能全盘照搬”,为北大俄语系确立贴合本土学情的办学方向。

六十年代至八十年代初,他长期执掌北大公共俄语教研室主任一职,扎根教学一线,主讲俄语语法、俄苏文学选读与作家专题研究,带领教师结合教学开展科研,编撰多套公共俄语教材,为后续国家级推荐教材打下坚实基础。面对一度风行的俄语速成教学,他秉持务实态度,如实向教育部反馈短板,坦言稳扎稳打才是语言学习的正道,切忌急于求成。 翻译领域,龚人放笔耕不辍,五十年代起译介多部苏俄戏剧、电影文学与报告文学。话剧《绿街》全国巡演百余场,《云雀在歌唱》搬上国内舞台,诸多译作推动了建国初期文艺事业的发展。

历经半生风雨,龚人放始终心怀热忱,自勉“白头人未老,知时勤耕耘”。八十年代初,他了结多年心愿,正式加入中国共产党,立志弥补动乱荒废的时光,倾尽余力服务文教事业。退居二线后,他依旧勤勉治学,积极参加学术研讨会;主持编写语法专著,审校多所高校俄语教材,草拟全国公共俄语文科教学大纲,为外语题库建设建言献策,还为青年教师审阅文稿,提携后辈。1986年他才正式离休,并于1993年获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

高龄难阻鸿鹄之志。他利用早年收集的历代翻译家译例,邀约二十余位同行协力,耗时十五载,在八十五岁时完成三百万字巨著《俄汉文学翻译词典》。他跳出直译、意译的固有争论,提出“诠译”与“综合—同步翻译”理论,填补国内俄汉文学翻译辞书空白,斩获北大科研一等奖、国家辞书类二等奖。2010年,九十五岁的龚人放于北大校庆座谈会畅谈人生,留下箴言:不追名、不求利,心态平和方能长寿。这份淡泊从容,正是他一生的写照。2011年,九十七岁的龚人放与世长辞。

从少年四处求学,到半生深耕讲台;从战火中坚守爱国本心,到老岁伏案编纂辞书,龚人放教授将个人命运与国家、中俄语言文学事业紧紧相融。他以课堂育桃李,以译笔通文脉,以赤诚架起两国文化桥梁,乐观从容走过近百年人生,留给后世治学立身的珍贵精神范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