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修辞学的缘分

始于同普罗科波维奇手稿的相遇；

她与北大的缘分

始于11年前的盛夏；

她来自寒冷的俄罗斯

却将学术的温度带给每一位同学；

她虽然没有中文名

却被学生们亲切地称为“马老师”；

她是北京大学外国语学院

俄语系外籍专家叶连娜·瓦列里耶芙娜·马尔卡索娃

(Елена Валерьевна Маркасова)

叶连娜·瓦列里耶芙娜·马尔卡索娃是一位“六边形战士”，无论是学术科研还是教书育人她都竭尽全力、无所保留。她会与同事一起编写课程教材，也会积极参与科研项目的研究；她不仅会与学生一起备赛，在闲暇时也会和他们一起去博物馆或剧院放松。她总是说，“如果学生们想要在课堂之外做得更多，我随时准备给予帮助。”她一直坚信，只有赋予了学生根基与翅膀，他们才能展翅翱翔，老师的责任也正在于此。

马尔卡索娃（右一）与学生一起观赏戏剧

马尔卡索娃（右三）与学生一起排练戏剧

01 在细节深处发光：耐心与专注铺就学术之路

在强调更新迅速的学术世界里，马尔卡索娃是一朵“奇葩”，她愿意花费十年甚至更久的时间，去解读一本三百年前的修辞学著作，去追索一个微小典故的来源，去确认一个看似不起眼的拉丁词汇究竟在古代文本中出现过多少次、以何种语义被作者再创作。马尔卡索娃始终以一种近乎“守望者”的姿态，从事着沉默而艰深的工作，将无数细小却关键的文献线索串联起来，使一个时代的思想传统在她的案头悄然复活。

（俄）格列奇：《黑女人》，马尔卡索娃编注，莫斯科：拉多米尔出版社，2020年。

我们总是习惯性认为注释只是附庸，为书籍与文章撰写注释不是学术研究的中心，但马尔卡索娃的研究却以一种不动声色的方式改变了这一固有认知——她的注释不是附加在正文之后的可有可无的注脚，而是帮助读者进入文本、理解文本不可或缺的帮手，被学者奉为相关领域“绕不过去的经典文献”。她在极为细密的语词缝隙中，一点点还原那些被隐藏的痕迹：某个引用究竟来自昆体良，还是出自西塞罗？某处措辞为何与古希腊修辞术语相似？为何普罗科波维奇在定义修辞格时选择的结构与古典修辞学有较大差别，这背后是怎样的价值体系在起作用？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问题，在她那里都被当作理解文本的重要入口；她相信，只有追溯到最初的源头，才能理解一个时代为何这样思考。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背后，是她对语言、对思想、对文化传统的极致敬意。她让人看到，学术的价值从不在于喧嚣，而在于坚持用心力照亮那些思想的微光。

《修辞艺术十书》，[俄]费奥凡·普罗科波维奇著，马尔卡索娃编，莫斯科、圣彼得堡：原始联盟出版社，2020年

在马尔卡索娃的研究中，时空的距离被悄然折叠，18世纪的普罗科波维奇与古典作家在思想上的连通重新显现。在她的案头，普罗科波维奇不再是史书中的名称或神学院体系中的符号，而是一个深受古典修辞学浸润的思想者，他阅读、摘录、改写、再创造，使古典世界的智慧以新的形式流入俄国文化的内部。

02学术研究不是“单机游戏”而是“联机游戏”

马尔卡索娃深信，学术绝对不是闭门造车。对于马尔卡索娃而言，衡量时间的刻度不是年月日，而是她在会议上所做的每一场学术报告。在北大任教期间，她每年均会参加十余场学术会议，听过的报告更是不计其数。从北京到莫斯科，遥远的距离无法阻挡马尔卡索娃的学术热情；从俄语历史语法到修辞学研究，她在自己的研究领域总能不断使用新的材料提出新的想法。“我可以很自豪地说，我参加会议所作的报告都是新的，我不会允许自己在会议上‘炒冷饭’”，马尔卡索娃如是说。在她看来，一位优秀的学者不只可以在自己的“单机游戏”中做出优秀的研究，更应善于“联机”，与整个学术圈建立良好的联系，为自己在“联机游戏”中赢得一席之地。

马尔卡索娃（第三排右四）参会合影（一）

马尔卡索娃（第一排右六）参会合影（二）

马尔卡索娃不仅自己高强度参加学术会议，而且鼓励和指导同学们一起加入“联机游戏”。在她看来，对于有志从事科研的同学而言，参加学术会议的意义不只在于结识其他学者，更在于了解学术的“规则”。她经常教导学生：“俄罗斯的学术会议与中国的学术会议在很多方面都有巨大差别，你们有你们的礼节，我们也是如此，或许你们在学术研究上已经有所成就，但是在做学术报告这方面却还是个‘婴儿’，只有不断在学术会议中磨练自己的本领，才能真正成为一名成熟的学者”。吴章翰同学最近参加了两场俄罗斯高校所举办的学术会议，都离不开马尔卡索娃老师的点拨。他感慨道：“除了不辞劳苦地改正语病、调整措辞以外，马老师对于如何练习口头报告、如何应对各种场面等等问题都很有心得，这方面的经验是我从任何其他地方都学不来的。”

马尔卡索娃指导学生进行学术报告

03 让学术研究成为一场探险

“我们撰写真正的学术论文，因为学生越早体会到科学研究的乐趣越好。科研不是为了虚无缥缈的未来而沉闷地埋头苦读。它如同优秀的侦探小说般，是一场探索。”

每年的秋季学期，俄语系的硕士新生都会与马尔卡索娃相逢于《俄语文献阅读与写作》。在马尔卡索娃的理解中，《学术写作》这门课不仅仅是让学生学会用科学文体写作，更是要获得一种学术的视角。对于有志于从事科研的同学而言，这门课会教给他们如何查找优质文献、如何使用语料库、什么是科学方法论。而对于其他同学，这门课则会给予他们批判性思维，让他们在面对各种问题时知道如何搜集所需要的相关资料，以合理的方式进行思考，并提出合适的解决方案。

《俄语文献阅读与写作》课程剪影，右四为马尔卡索娃

她总是追求用简单的方式解释复杂的问题。为了做到这点，她在备课时花费的时间常常是别人难以想象的：为了让学生理解一个古俄语词的语源，她会追溯多个版本的早期文本；为了说明修辞格的使用，她会准备跨越三个世纪的例句；为了让学生体会古典文本的节奏，她甚至会手写出多种可能的语序。正如学生苏传顺所说，“她总是把困难留给自己，把理解留给学生。”

在这门课上，马尔卡索娃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一定要让学生们感觉到自己是在大学里”。她眼中，俄语系不是语言培训班，学生早已具备进行真正科学研究的成熟度，上课就应当是一起思考、交流、发现兴趣、明确方向。她时常勉励学生：“你们都有自己的头脑，这头脑比任何人工智能都聪明得多。只有没有自己思想的人才会复制他人的东西。年轻是很快就会消失的缺点，但我们在课上讨论问题的经验将伴随你一生。”许多学生后来回忆起她时，都会说：“她是那种让你想成为更好自己的人。”

在课下，马尔卡索娃都会帮助研究生进行选题、写作与投稿的相关工作。在她的指导下，学生们以第一作者身份发表十余篇论文，大部分均被SCOPUS与ВАК（俄罗斯最高学位评定委员会认定的核心期刊目录）收录。

04 最爱唱歌和电影的老师

在《俄苏电影赏析》这门课上，马老师充分调动了学生们的积极性：考试的题库由学生们自己出，大家自己准备，用自己的想法来作答。这门课无法靠死记硬背，也无法从网上抄袭或使用人工智能。在课程初期，学生们要看的不是经典电影，而是动画片，因为马尔卡索娃希望这门课能让人一开始就明白并感到有趣，“如果学生因为俄语水平还不够而看不懂严肃电影，给他们看有什么意义呢？而且儿童动画片中常常也蕴含着解决‘大问题’的方法。著名儿童作家科尔内伊·楚科夫斯基说过：‘为儿童写作应该像为成人写作一样，只是要更好。’这不仅仅适用于书籍，也适用于影视作品。”

俄语系大二学生高旖聆是这样评价马老师的：“（她）总是能用最生动的方式化解我们面对陌生词句和复杂语法的畏惧——在歌声里感受俄语的韵律，在动画片中理解对话的逻辑，在轻松的互动中勇敢开口。她让我们明白，学习一门语言不只是记忆规则，更是拥抱另一种思维方式。她永远是那位用耐心与细心点燃我们兴趣的‘马老师’”。

“我那黑眼睛的姑娘在哪儿，在哪儿？

在沃洛格达——哪儿—哪儿—哪儿，

在沃洛格达——哪儿，

在那雕花栅栏的房子里。”

当你听到有人在教学楼唱俄语歌，不用想他肯定是上了马老师的“公基俄”。

《公共基础俄语》结课合影

正如一首俄罗斯儿歌所唱，“学习要开心，才能学得好”。对于马尔卡索娃而言，唱歌是俄语学习必不可少的部分。唱歌不只是为了乐趣，更是为了锻炼大家的语速和听力，并且带有重复词汇或特定语法结构的歌曲有助于学习语法。最开始是慢歌，后来是快歌。当学生们多次听一首歌后，就开始正确把握语调了，并开始理解各种语法形式出现在哪里。在马尔卡索娃眼中，考试几乎是这门课最不重要的部分，“一学期的学习一定会为他们带来高分，我也不会吝啬手中的分数”。 在开课初期，马尔卡索娃也尝试过按教材讲课，但是学生们学会了语法，却害怕说俄语。因此，她便反其道而行之。我们先学习开口说，然后再学语法，并不断回溯我们已经会说出的内容。“这个想法不是我的。当茹科夫斯基（Василий Андреевич Жуковский）在皇室家庭任教时，他就是用这种方法教授沙皇的孩子们的。而他这个想法是从语言学家德·萨西的教学实践中借鉴来的。”

马尔卡索娃（左二）与两位选课毕业生的合影

选课同学曾经这样评价这门课：“马尔卡索娃的课很不容易，因为她会给足最大量的材料。但考试总是比上课轻松。因为她能掌握“黄金标准”：最应该留在脑海中最主要的内容有哪些，如何让我们通过多种练习掌握它们”。

本学年是马尔卡索娃在北大任教的最后一年了，她曾无数次感慨：“北大对于我就像家一样。虽然我是外籍教师，在这里我切身体会到了故乡般的温暖，我会永远记住与同事们共事的日子，也永远不会忘记我的可爱的孩子们”。

人物简介：

叶连娜·瓦列里耶芙娜·马尔卡索娃， 1995年毕业于圣彼得堡国立大学，获博士学位。现任北京大学外籍专家。研究方向为俄罗斯修辞学、俄语语法、俄罗斯文学史等，出版专著一部，编著两部，和编教材一本，在国内外重要期刊上发文数十篇；曾参与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地重大项目“俄罗斯母语（俄语）教育调查报告”；担任包括《中国斯拉夫研究》在内的众多期刊的编委与审稿人；多次协助学校的对外交流工作，帮助校对我校与俄语国家开展活动的相关文件。

个人主页：http://spbu.academia.edu/ElenaMarkasov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