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洪波教授凭借《拉夫尔》获第九届鲁迅文学奖翻译奖

2026年8月28日,第九届鲁迅文学奖颁奖典礼在沪举行,北京大学外国语学院俄语系教授刘洪波凭借俄罗斯当代作家叶夫盖尼·沃多拉兹金长篇小说《拉夫尔》的中文译本,获得文学翻译奖。这是刘洪波教授文学翻译工作的重要成果,也体现了北京大学外国语学院在外国文学译介领域的持续积累。

《拉夫尔》,以中世纪书写当代

《拉夫尔》是俄罗斯当代作家叶夫盖尼·沃多拉兹金的代表作,曾获2013年俄罗斯“大书奖”。刘洪波译本为该作品首个中文译本,于2024年正式出版。

小说以15世纪俄罗斯为主要叙事背景,围绕主人公阿尔谢尼的一生展开。在刘洪波看来,《拉夫尔》虽然书写的是中世纪,却始终指向当下。书中的中世纪并非与现实隔绝的历史空间,而更像一面映照当代生活的镜子,使读者在遥远的历史世界中重新审视自身的精神生活。

这与小说对“时间”的独特处理有关,作品中过去、现在、未来彼此交错,以此呈现对于“永恒”的思考。刘洪波认为,非线性的时间意识不仅增强了小说的叙事张力,也使作品进一步触及历史本质与人的存在等问题。

严谨翻译,连结不同文明

《拉夫尔》的翻译难度很大程度上来自其语言风格。作为古俄罗斯文学研究者,沃多拉兹金将现代俄语、古俄语以及教会斯拉夫语等不同语体融入小说之中,使作品形成中世纪语感与当代语感交织的独特质地。

面对该翻译难题,刘洪波没有简单地以古汉语对应古俄语,而是考虑到中俄两种语言和文化体系的差异,采用不同字体区分古俄语与现代俄语。这一翻译策略也得到作者的理解和认可。

刘洪波强调对原作的准确理解与对译入语言的审慎把握。小说二十多万字,文字翻译用时八个多月;译稿完成后,又历经四年打磨。她将这一过程视为不断接近原作、完善译文的必要阶段。

双翼齐振,学术与译介

刘洪波长期从事俄罗斯文学教学与研究,文学研究与翻译实践相互支撑,构成其学术工作的特色。她早年在北京大学接受的文学教育,为其文学翻译奠定了包括翻译理论、翻译实践和文学审美在内的坚实基础。

《拉夫尔》的翻译体现了北京大学外国语学院跨语言、跨文化的学术传统。面对作品中的古俄语、宗教文化和历史背景等复杂问题,刘洪波在严谨考据与文学表达之间不断寻找平衡,使译文既尽可能贴近原作,又能以自然流畅的中文进入中国读者的阅读经验。如她所言,文学翻译如同搭建一座“鹊桥”,让作者与读者经由译者的理解、想象与表达彼此相遇。

专访刘洪波教授

Q: 恭喜刘洪波教授获得第九届鲁迅文学奖翻译奖。《拉夫尔》曾获2013年俄罗斯“大书奖”第一名,被《卫报》评为“关于上帝的十部最佳小说之一”。您能否告诉尚未阅读的读者——这是一部怎样的书?它最吸引人的地方在哪里?

A: 谢谢!《拉夫尔》确实非同凡响,在世界范围内有相当的影响力。2022年2月,格拉纳达大学为这部小说创作十周年举办了一次国际会议,题为“沃多拉兹金的长篇小说《拉夫尔》译者国际科学讨论会”;会上得知,《拉夫尔》已有34种译文面世,不包括当时尚未出版的中译。

从情节上说,有舒缓的、田园般的祖孙行医采药,也有少不更事、痛悔不已的爱情故事;有落魄到自我厌弃的流浪,也有历尽险阻的朝圣之旅。主人公阿尔谢尼几经变容,仿佛活了四辈子。叙述方式别具一格:在整体细密写实的基底上,时不时以春秋笔法勾勒或古朴、或神秘、或奇妙的花纹,增加织物的厚重感和趣味性。语言上很友好:没有动辄半页、一页的大圆周句,句子非常俭省;人物名字简洁,没有俄罗斯文学常见的复杂指称。与此相对的是,意象丰富,画面感很强,节奏也不像俄罗斯经典文学那般缓慢拖沓。文风是外冷内热型的,冷静、克制中不乏温情与幽默,浅白、明澈中却含深邃悠远之思。

Q: 《拉夫尔》原文杂糅多种语体,夹杂大量历史宗教名词、医学术语。能否分享一两个翻译过程中遇到的“难译”时刻,以及您是如何处理的?

A: 所谓“难”,其实就是无知。会者不难。不做翻译不知道自己的无知,所以翻译于我而言也是学习的过程,而且是主动去探索未知。而“难译”,不仅包含无知,还有表达上的无措。仅仅是无知的话,用功查询、求助就可以解决,但表达上的无措更复杂一些——知道原文是什么意思,但找不到合适的词语翻译。其根源也不仅在于汉语不好,而常常是俄汉的词汇语义有重叠的部分,但重叠不完全,或者根本就是文化上的差异。

比如汉语里的“鬼”在俄语里有不同的指称,如“злой дух”,“черт”,“бес”,“демон”等。在斯拉夫文化里构成一门单独的学问——魔鬼学,与中国鬼怪完全不是一种体系。在翻译《拉夫尔》时,我采用了归化的方法,没有细分它们的不同,因为我觉得对于中国读者而言,区分的意义不大。

Q: 文学翻译不仅要求精准,对译文的语言质量、可读性、意境更有无止境的追求。能否介绍一两处您在本书翻译中的得意之笔?

A: 小说译完了,心还是悬着的,生怕哪里疏忽了或译错了。我一直觉得翻译是如履薄冰的工作。要说得意之笔,那就是我想到了用天干地支的组合来翻译小说里章节序数。我国古代通行以六十年一甲子的循环往复的方式记录时间,这部小说里所要表达的也是循环而非线性的时间观念,且小说原文里的章节序数就是古语。以古语对古语,以序数对序数,以循环对循环,这是我能想到的最优解。其实这里还有一个小私心,那就是希望藉此引导读者关心祖国传统文化,这也是我新世纪以来最为关切的事。知己知彼——不知己,怎能透彻地了解对象国的语言文化呢。但自鸣得意还是有所保留的,因为译文不是译给自己看的,还需要读者买账。对此,我在网上看到了两种截然相反的评论,于是心安了。

供稿单位:北京大学外国语学院俄语系

采写:王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