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院新闻
程朝翔院长在外国语学院2012届毕业生晚会上的致辞
2012-07-05
亲爱的同学们,
你们经过2年、3年、4年,甚至5年、6年、7年、8年的学习,今天终于修成正果,获得学士、硕士、博士学位。我想你们所有的老师,无论今天是否在座,都为你们感到欣喜、都为你们感到骄傲,都会由衷地祝福你们!
你们经过千辛万苦,通过无数次高度竞争、接近残酷的选拔,终于走进北大,与中国最优秀的一批学子朝夕相处,共同学习。优秀学子之间的相互学习、共同勉励,这是顶尖大学教育的最重要的资源。何况北大还有中国最多元化、最国际化、最为训练有素的一批教师;拥有中国目前最优质的教育资源,包括课程设置、图书资料、硬件设备、国际合作等等。经历过这样的大学教育,你们当之无愧地成为中国最优秀的年轻人,成为你们同辈人中的佼佼者。你们理所当然地应该有自豪感,你们理所当然地应该有荣誉感。
在校期间,除了你们的家庭关系和恋爱关系之外,你们最重要的社会关系是同学关系和师生关系,这些关系虽然是最重要的教育和社会资源,但作为社会关系,却相对比较简单。走上社会,你们会担负起更大的责任,面临着更复杂的关系,包括同事之间、同行之间、上下级之间的关系,也包括公司人员与客户之间、行政主管与专业人员之间、政府公务人员与一般民众之间、外事外交人员与外国人之间等等的较为复杂的关系。这些关系关系到社会的和谐发展,关系到中国社会的和谐发展,也关系到国际社会的和谐发展。在校期间,我们受到的训练大部分是专业领域的;因此解决专业问题较为容易,解决社会关系问题更为艰难。难怪我们的社会不仅需要专业教育,也有越来越多的人呼唤更好的人文教育;难怪人类文明发明了社会关系,也发明了阐释、描述、规范社会关系的伦理学科,发明了赋予我们以应对一切人类关系的智慧的哲学学科。我们自己的学科,外国语言文学学科,大部分属于人文学科;我们原本就有文学哲学、语言哲学、文化哲学等领域,与哲学、伦理学等学科有天然的联系。我们从自己的学科中能得到什么资源,以帮助我们处理复杂的社会关系,使我们为中国社会和国际社会的和谐尽一份绵薄之力?
2010年,陈凯歌将近800年前的元代纪君祥的杂剧《赵氏孤儿》改编为电影,创下了不菲的票房;而2003年,林兆华也曾导演《赵氏孤儿》,将其演绎成“戏剧大片”;在国外,260年前,法国的伏尔泰也曾将《赵氏孤儿》改编为《中国孤儿》,英国人随后也将其搬上了伦敦的舞台。《赵氏孤儿》之所以有生命力,也许是因为它表现了极端状态中的人类关系;将事物置于极端状况下进行观察,正是重要的科学方法。
《赵氏孤儿》所表现的极端状态的人类关系包括复仇、邪恶、恐怖主义——屠杀一家人300多口,又要屠杀全城的一月至半岁的婴儿,正是地道的恐怖主义。这些主题在东西方文学中都有表现,例如英国的《哈姆雷特》和日本能剧中的若干剧目。在《圣经新约》,也有“以眼还眼、以牙还牙”的说法,但表现的是对等和平衡的原则,即只能“以眼还眼、以牙还牙”,而不能过分。复仇也是一种正义,但往往是过分的正义,会伤及无辜。赵氏孤儿15年的成长只是为了一件事情,就是昭雪他并不知情的冤情。最终,他的生命的终极目的就是“为复仇而复仇”。
其实,从伦理学和哲学的角度看,所有不顾其他关系的“为什么而什么”都有可能误入歧途,包括“为艺术而艺术”、“为政治而政治”、“为学术而学术”、“为文学而文学”等等。这种执着很可能就是哲学意义上的邪恶的特征。英国文学理论家伊格尔顿认为,善与恶往往只有一步之遥,例如不朽与诅咒具有共同的特征,即都无法死亡,不朽意味着永生,而诅咒则是被剥夺了死亡,两者本质上相同。看起来善的东西,例如为正义目的的复仇,往往也会走向反面。
今天,恐怖主义环境的形成,往往也是走到极端的人类价值,例如理性与非理性的冲突。理性固然是现代社会、现代科学、现代制度的基础,但很多非理性的价值,例如人类的盲目的爱,也应该备受尊重。恐怖主义环境形成的哲学根源是这两种价值的不可调和的冲突。
在莎士比亚的伟大悲剧《李尔王》中,李尔的小女儿被剥夺继承权,成为法国王后,后来率法国军队攻打英国,解救被两个姐姐虐待的父亲。李尔的忠臣Gloucester为李尔而暗中勾结法国军队,犯下叛国罪。他遭受了统治精英的酷刑。美国学者Stephen Greenblatt以反恐战争为背景对此进行了解读,认为以国家安全为目的的酷刑和审讯也会堕落为单纯的复仇和施虐。Gloucester的双眼被挖出,境况悲惨。此时,为社会精英所唾弃的Gloucester得到了一无所有的小人物的帮助,他们或者拿麻布和蛋白来为他疗伤,或者把仅有的衣裳送给他的儿子裹体,以便让他们逃到安全之处。社会精英的错误(包括李尔的错误)使社会陷入黑暗,倒是小人物毫不在乎个人得失,他们的人性光辉使社会光明犹存。联想到2011年广东佛山小悦悦碾压案中,18名路人因各种原因视而不见,最后施以援手的是拾荒阿姨陈贤妹,可见在今天的中国小人物的人性光辉也能照亮我们、温暖我们。
亲爱的同学们,在我们的生活中,极端的状况会有,但不会很多,而极端的事例所体现的一般状况却俯拾即是,我们在生活中取得平衡并不容易。例如,我们经历过多年的理性原则下的训练,何时需要坚持理性原则,决不放弃,何时又需要认识到理性的局限,主动放弃理性;我们追求正义,但如何防止过分的、践踏宽容和仁慈的正义;我们应该坚持、应当坚守,但如何防止坚持和坚守成为固执甚至邪恶;我们是优秀的,我们应当继续地、不断地追求卓越,但与此同时,我们如何能够发出最最平凡的、也是最最伟大的人性的光辉,如何追求放弃一切利益的伟大的平凡;这都是我们应该时刻思考的问题,是关系到我们社会和谐的问题,也是会关系到我们每一个人的幸福、我们每一个家庭的幸福的问题。
亲爱的同学们,在你们毕业之际,你们的老师对你们会有各种各样的希望、各种各样的祝愿、各种各样的祝福,但有一样祝福我想一定是共同的,那就是我们都会从内心深处祝愿你们健康,祝愿你们幸福。你们的老师们也会永远感谢你们,感谢你们使北大成为北大,使外院成为外院。我们的祝福会永远陪伴着你们,无论你们走得多快、无论你们走得多远。祝福你们!谢谢你们!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