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9月19日至21日，“数智时代的图像叙事”研讨会暨北京大学第九届“文学与图像”学术论坛于江西南昌顺利召开。本次会议由教育部人文社科重点研究基地北京大学东方文学研究中心、外国语学院和江西省社会科学院中国叙事学研究中心、文学与文化研究所共同主办，中国外国文学学会东方文学研究分会、北京大学印度研究中心、中国文化书院跨文化研究分院、江西省文艺学会协办。来自北京大学、南京大学、四川大学、东南大学、香港中文大学、西班牙康普顿斯大学、南昌大学、江西师范大学、江西省社会科学院等30多家高校、科研院所近100名专家学者和博士生参加了会议。

大会开幕式由江西省社会科学院文学与文化研究所所长倪爱珍研究员主持，江西省社会科学院党组副书记、院长肖洪波，北京大学外国语学院院长、东方文学研究中心主任陈明，江西师范大学资深教授、广东外语外贸大学云山工作室首席专家傅修延，南京大学文学院教授赵宪章依次发表致辞。肖洪波院长认为，会议汇聚了大量精彩的选题与深刻的观点，通过深入的交流与碰撞，本次会议必将涌现出诸多创新性的思想成果，为构建中国话语与叙事体系、推动数智时代人文学术发展贡献宝贵的智慧。陈明教授指出，自2017年以来“文学与图像”学术论坛已有九届，今年首次尝试京地合办会议的新模式，这对加强全国学术交流有积极意义。论坛构建了全国从事文学与图像研究的学术共同体，这个学术共同体肩负着时代赋予的构建中国自主知识体系的新使命。傅修延教授在致辞中论述了赣鄱文化对人类文明发展的不可磨灭的贡献，尤其是陶瓷生产的链锁式流程，对欧洲大规模生产线的直接影响。傅教授还以利玛窦在南昌顺利传扬西方科技文化为例，阐述了赣鄱文化独具的海纳百川精神，他倡导人们应当对赣鄱先贤的历史贡献予以认真、仔细和深入的研究。赵宪章教授认为，这次研讨会具有象征意义：江西既是叙事学研究的中心，也是文学图像的重要载体之一——陶瓷艺术的朝圣之地。因此，这次会议将“图像叙事”作为主题，可谓恰如其分、天作之合。更重要的在于，无论对于叙事学，还是对于文图研究，“图像叙事”都是非常重要、迫切需要攻克的难关，攻克这一难关意义非常重大。以上四位从不同视角，阐述了数智时代图像叙事研究以及文学与图像研究的时代意义和发展前景，充分肯定了搭建学术交流平台、构建全国性学术共同体的重要价值。

大会包括主旨发言和分组讨论两大部分。在主旨发言环节，共有八位专家先后发言。四川大学赵毅衡教授作了题为《图像与拓扑像似》的报告。他指出，艺术的形象与描述对象之间，并非直接像似，而是拓扑像似，即弹性变形的像似，表现为“拓扑像似”“拓扑补缺”“拓扑连接”“拓扑集群”四种类型。江西师范大学、广东外语外贸大学傅修延教授作了题为《灵晕为什么消逝？》的报告。他借助本雅明提出的话题，指出叙事从一定意义上来说也是一种“复制”艺术，故事讲述人在用话语创建虚构的世界时，有义务再现这个世界反过来对我们的“凝视”，有必要对被祛魅之物进行复魅，使生活恢复应有的诗性。北京大学陈明教授作了题为《图文错位：古代东方文学与图像研究中的实例分析》的报告，旨在探究古代东方文学插图本中的文图关系。他以“睒子本生”“箭床上的毗湿摩”“翻搅乳海”等故事为样本，分析其中文字文本与图像之间存在的“图文错位”现象，辨析这些错位现象的不同种类，并深入研究其成因。江西省社会科学院倪爱珍研究员作了题为《陶瓷图像研究的价值与路径》的报告。她指出，中国古代陶瓷图像积淀着丰富的历史文化信息，承载着中西文化交流的历史记忆，具有重要的研究价值，可从陶瓷图像与文学关系、中国图像叙事传统、中西文化比较等三大方面开展研究。南京大学赵宪章教授作了题为《语图符号学的新面向——基于AI的非典型文学图像》的报告。他指出，手绘、机绘、数绘是图像制作的三大技术手段，也是图像的三大历史形态，它们的主要区别在于“具身”（embodied）和“离身”（disembodied），“文生图”是一种“非典型文学图像”，“语图比较方法”具有普适性，同样可用于基于AI技术的离身的、非典型的文图（语图）关系。上海外国语大学倪亦斌教授作了题为《<西厢记>文学与图像——中西物质文化交流与误读》的报告。他展示了丰富的《西厢记》主题图像，通过准确释读和细致比较，辨析了该图像在文化传播过程中发生的误读、变形现象，并揭示其在生成与流通过程中所积累的历史痕迹、族群认知习俗与价值观念。山东大学博士生杨晨雪深入阐释了米克·巴尔的图像叙事理论，引入“符号事件”和“换框”等核心概念，挑战了传统的媒介本位主义，强调观者的主动解读如何驱动叙事生成，为理解动态的图像意义提供了新范式。中南民族大学龚举善教授深刻分析了现代图像叙事的缘起和逻辑支点(哲学本体、社会制衡和媒体催生)，在指出其浅显不足的同时，指出其动态的运行机制为当代文艺理论批评注入了新的活力，提倡构建图像时代的语图互文诗学。上海交通大学博士生周静从美学史的角度,概括出图像表现时间的三重路径：再现、表意和感觉，串联起从莱辛、贡布里希到朗西埃的理论脉络，揭示了图像时间本质上是人类认知革命的视觉转换。另外一些学者通过扎实的个案研究，展现了图像在历史与文化语境中的强大叙事能力。山东大学谷新春博士以“孟母断机”这一经典母题为切入点，细致梳理了其图像的嬗变历程，揭示了儒家母仪形象如何从一个地区图像演变为东亚共享的文化符号。宁夏大学李新贵教授突破单一的叙事线索，通过对清末《郡王旗垦务图》的独到解读，说明了古地图并非客观记录，而是权力博弈的场域，生动展现了图像在资源争夺和历史叙事中的复杂角色。合肥师范学院袁晓薇教授以《长恨歌图》为例，进行了一场引发深思的文图学考察，通过探讨某些经典文本难以生成成功的“诗意图”，揭示了文学图像化对文本选择与诗意生成的独特要求。江西理工大学宋琦老师通过《三教源流搜神大全》这部神谱图像，在“圣俗对立”的视角下分析了神明图像的“现实性”，为三教融合与民间信仰研究提供了图像维度的支撑。江西省社会科学院邱宗珍博士关注人物故事图中被视觉霸权所掩盖的听觉信息，提出“聆察模式”这一极具启发性的概念为理解叙事性绘画打开了新的感官维度。还有多位学者聚焦媒介与技术变迁下的当代实践，探讨了图像叙事的前沿议题。浙江传媒学院王莹老师以上海“福州路”这一文化空间为中心，精彩地论证了地理空间如何参与并塑造了通俗文学期刊的图像生产，揭示了图像出版的现代性意义。西班牙康普顿斯大学史诗博士探索了人工智能与书法艺术融合的积极可能性，提出利用眼动追踪、脑电分析等技术增强书法跨文化传播的解码能力，引领我们思考人机协作的未来。东南大学韦清琦教授以赵宪章教授的文图理论为框架，提出“语象世界”是文学守正创新的根本，纯文字阅读的价值不可被僭越。他在图像泛滥的时代，发出了坚守文学本体的强音。同济大学博士后王睿琦借助罗兰·巴特的出版实践，为我们揭示了书籍的“伴文本”（如封面、插图和腰封）如何作为一种图像性元素积极参与意义构建，极大地丰富了“文本”的概念。上海交通大学龙其林教授系统梳理了新世纪我国外国文学史著作中的图文互文实践，总结出人物、空间、社会图像三大互文范式，对“如何视觉化呈现历史真实”进行了精彩回答，为将来的文学史编纂提供了中国经验。东南大学博士生刘凌对宋代“女性凭栏”图像进行了符号学与性别解读，揭示了在诗画互文中，这一形象如何被逐渐符号化，成为承载男性文人审美理想与性别观念的载体。正如袁晓薇教授所说，分论坛一的讨论既扎根于深厚的理论传统，又直面数智时代的新变；既有宏大的理论建构，也有精微的个案探析，兼具趣味与学理，充分展现了图像理论研究的蓬勃生机与无限可能。

分论坛二主题为“文学与图像研究”，共有15位学者围绕文学与图像关系展开了热烈讨论。该论坛呼应了“文学与图像”学术论坛的一贯风格，汇聚不同学科的学界精英，研究古今中外的各种图像叙事问题，呈现跨界、融通、创新等鲜明特色。北京印刷学院龚小凡教授以图像学、谱系学为方法，考察革命战争题材小说的封面图像在特定时期（1949年-1999年）的历史面貌，描绘其历时发展的变与不变，并探讨其社会历史内涵，以此呈现图像与政治、艺术与历史之间的深层关联。江西农业大学金怡老师分析陶元庆书籍封面的艺术特色，聚焦其中的女性形象，探寻其所受到的中西绘画传统的影响，以及所呈现的时代新面貌，指出陶元庆在书籍封面设计、绘画艺术领域的新探索及历史地位。山西师范大学孔瑞教授研究2023年诺奖得主福瑟的小说《七部曲》，从其封面图像X形入手，分析这一画作语象蕴含的哲学思想，呈现作家在生命与信仰、艺术与自我、存在与社会等主题中的文艺表现。南昌大学李洪华教授研究贺友直对周立波小说《山乡巨变》的连环画改编，聚焦新型农村干群形象及山乡风景，通过细致深入的图文比较分析，揭示艺术家在图文转换中的隐微努力。暨南大学博士生梁致远研究晚清报刊小说插图，分析其中的时代“错置”现象及其新规则，在文本的内部与外部，指出“错时”的根据缘由与历史意义。南昌大学凌云老师研究中国古代洛神形象，全面梳理洛神形象的起源、发展、成熟、变异等历程，概括其阶段性特征，并分析其历时文化成因，总结洛神形象所运载的文学传统。河北师范大学博士生孟荣研究马和之《毛诗图》，概括其中的四大经典图式，即云气构图、喻体成象、诗意解说人和回头看，并分析每一图式的表现、特征、作用及其艺术渊源。香港中文大学博士候选人疏沛原研究明宣宗朝《武侯高卧图》，分析其中蕴含的“求贤”“旌忠”意图及图像表现，并与三国题材游戏《真·三国无双》相比较，指出图像的经典性在数智时代的保持与延续。上海外国语大学博士生田嘉璐研究德语中国故事集《梦中华服》，描述了其先有图后有文的成书过程，分析其主题叙事建构特征，揭示其中插图与文字互参互证的特色。北京大学王虹元老师研究俄国扎米亚京的小说《正午灵》，分析其中的正午灵、水仙女与神父形象，并与民间、宗教图像进行细致对比，揭示民间与宗教伦理的碰撞，以及所反映的俄国文化特征。集美大学张克锋教授研究戴敦邦的诗意画，梳理其表达诗意的艺术方式，讲明他表达诗意时的增殖、别解与误读现象，借此说明诗与画的不同特征。广州美术学院郑子成老师研究明代文言小说版画，指出文言小说与通俗小说版画数量悬殊的现象，从刊刻版画的能不能、想不想以及雅俗文化分野氛围中书坊主的压力等方面，解释造成此种现象的原因。北京大学博士生郑紫萱研究英国诗人贝杰曼诗歌的蒙太奇手法的运用，结合诗人的电影理论，通过细腻的文本分析，总结其诗歌中三种蒙太奇手法：时空并置的切换与衔接、主客观视角切换、修辞与平行隐喻建构。江西省社会科学院钟志翔副研究员研究苏轼、黄庭坚的题画诗，重审叙事概念的基本含义，以此为基准，分析其中诗画会通观念，揭示其中的叙事内涵，描述诗画叙事的特殊风貌。江苏第二师范学院赵敬鹏教授研究《聊斋志异》，引入地图视角，发现小说涉及京杭运河，尤其是淮扬段篇幅比重大，从作家经历解释其成因，并分析“泊舟”在小说中作为叙事锚定的作用。钟志翔副研究员在闭幕式上的总结提到，分论坛二的发言具有内部研究与外部研究相结合，个案分析与宏观视野相结合，实证研究与理论探寻相结合的特点，与会学者对现象有敏锐的感知和精准的描述，对原因有深入的分析和宏通的透视，并且呈现方式图文并茂，生动形象，给人以视野、方法等多方面的启发，具有凸出的学术价值。

分论坛三的主题为“跨媒介图像研究”，共有12位学者发言，学术背景与研究视野呈现出鲜明的多元性与跨学科特征。江西师范大学蔡芳副教授指出，分论坛三的学者身份从资深教授和博士生导师，到青年教师与博士研究生；既涵盖文艺学、比较文学、跨文化传播、俄罗斯文学与地方戏剧等人文学科的传统方向，又拓展至网络短剧、数字戏剧、陶瓷艺术、摄影、绘画、跨媒介叙事与数智时代文化研究等新兴领域。整体上体现出学者身份层次的多样化、学科领域的交叉性与研究议题的时代性，共同为“文学与图像”的学术探讨提供了丰富而多维的案例。西北民族大学阿布都外力·克热木教授抓住当今读图时代大众热衷网络短剧的现象，以《石榴熟了》系列短剧为例，分析了网剧的价值意蕴和图像表达机制，探讨了短视频对当代价值重塑的正面意义。东华理工大学白玉兰老师运用文图结合的多模态话语分析，揭示了从1949到1966年这“十七年”里，红色经典文学作品如《林海雪原》《青春之歌》《红岩》等外译本中的封面和腰封的特色，以及作品中插图人物的符号化加重、场景意义显性表达、构图简化、政治属性强化等特点，启发听众思考如何在数智时代有更好的中国文学外译策略。北京外国语大学博士后高语莎通过分析形成于日本本土的“渡唐天神像”的生成，展现了日本中世时期中日交流中的宗教与艺术互动。以具体的史实材料、图像元素，阐释了天神信仰与日本禅宗体系的关系。景德镇陶瓷大学博士生万紫婳通过呈现较为详实的图片资料，梳理了17-18世纪中日“赤壁赋”彩瓷的图式流变，是陶瓷图像叙事的典型个案研究，也揭示了中日审美差异与文化迁移，凸显跨文化交流中叙事符号的流动与重塑。北京大学王彦秋老师以12世纪俄罗斯古代文学《伊戈尔远征记》为例，分析了传统视像的构图、色调、造型等特点，也探讨了数智时代经典的解构与重建，提出从“情感共鸣”到“情感生成”的转型逻辑和范式转型的正负效应。江西财经大学温江斌老师以20世纪30年代108期海派画报《中华图画杂志》上的摄影游记为例，分析了画报体文学这种被忽略的书写方式的类型、特点和意义。研究这种具有文化实践性的跨媒介叙事，为纸媒如何对抗数智媒介的冲击、如何更好地用静止的摄影图像向域外讲述新时代的中国故事提供了有益的探讨。江西师范大学蔡芳老师从陶瓷图像叙事的概念入手，以希腊陶瓶和中国瓷器上的人物故事图为例，呈现了中西陶瓷单幅与系列图像中的表现类型与叙事逻辑，通过探究图像中时差、时序和时长的表现形式，映照了中西文学独特的审美特征和叙事传统。江西师范大学博士生徐子峰则从“艺格敷词”语境出发，剖析网络科幻小说电影改编中的跨媒介思维，揭示影像语言讲述科幻故事的独特路径。这一板块显示出当代影像在新媒介环境下的创造性转换与文化功能。景德镇陶瓷大学严支胜老师则考察图像时代摄影与绘画的互文性，强调两者在相互借鉴与参照中形成庞大的“互文性网络”。严老师提供的图片非常详实，足以支撑他的结论，即互文性的摄影与绘画不是二手复写或是临摹，而是显示了一部作品在和它自己以及其他作品所形成的关系中的变迁。西华大学杨帆老师通过戏曲插图中的物件——屏风，从场景建构、角色表征和叙事张力三个方面，揭示物质媒介在戏曲插图叙事中的空间建构特点，即聚焦视线的隔、补充场景的扩；外在装饰物与内心映射物；以及象与意形成的叙事张力。选取角度新颖，思路非常清晰。景德镇陶瓷大学博士生叶昵蘋则以北齐陶瓷扁壶乐舞图为例，结合考古与图像学方法，剖析其跨媒介一致性与文化变异，体现丝路语境下的多元交融。江西省社会科学院袁演副研究员则以江西当代戏剧为例，剖析数字技术在戏剧图像叙事中的赋能作用，指出其在符号生成与传播机制上的创新意义，她的研究反映了数字媒介对文学与戏剧研究提出的新挑战与新机遇。蔡芳老师在闭幕式上的总结中提到，分论坛三的主题可以归为四类：1.当代影像与网络文艺；2.跨媒介叙事与艺术互文；3.跨文化传播与文明交流；4.数字化转型与戏剧舞台表演的创新。分论坛三围绕数智时代文学与图像跨媒介传播，从传统经典文学作品的新范式阐释、跨媒介叙事、中西跨语境图像流变三个维度注入了新的思考。

与会学者合影

总体而言，本次会议论题前沿，视域广阔，涉及图文关系、灵晕、陶瓷图像叙事、语图符号学、图像的跨媒介跨文化传播、文学图像学学理构建等多项议题，汇聚了不同学科背景的学界精英，呈现出跨界、融合、创新等鲜明特色。与会前辈学者持续发挥探索引领作用，以功力深厚、敬畏学术、勇猛精进的精神面貌为后学树立典范，青年才俊积极参与学术共同体，充满探索新时代新学问的热情和智慧，预示着文学与图像研究的美好前景。会议在数智技术深刻重塑时代进程的背景下召开，既是中国学者积极回应时代变革的生动体现，也是加快构建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学科体系、学术体系、话语体系的重要实践。

文：钟志翔 / 图：李舒宽